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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ar Trek: Voyager, 7X20,166, Author, Author 26 April 2002


  我給它: 9.5/10

  Doctor 的文藝大作即將在 Alpha Quadrant 發行,但是好像跟某些人事物太雷同了...

  日子過得愈久,愈覺得小說這種文字藝術所以會在十九世紀以後,取得壓倒性的文學主導地位,不是沒有道理的。原因當然有很多,其中簡單易讀應該是最明顯也最顯著的,不過我感到有興趣的是小說的另一個特質:它雖是虛構、內容卻總是來自真實,而且最終似乎比真實還要真實。要解析這中間的弔詭,法國佬 Roland Barthes 可能已經略感吃力,必須借重另外兩個法國佬 Michel Foucault 與 Jacques Derrida 的一缸子理論,不過我們不必這麼蛋頭,而可以用一種極為粗糙但極度平民的方式闡述它。

  簡單來說,真實是一種複雜,而且因為人們常常覺得真實像是裸體的姑娘,會幫它覺得不好意思,於是就找了許多遮掩的衣物布料,複雜之外還很朦朧。不想淌人家的渾水,叫做恪遵 The Prime Directive ,想要玩玩的時候,就是發揚人類光明精神,而碰到一心想要回家把人家拿來當柴燒的行為,就說「我們沒有選擇」(幸好他們還沒有墮落到台灣的水準,「不然你要怎樣」);名堂跟考量愈來愈多,真相的本質卻相對愈來愈撲朔迷離。已恨碧山相阻隔,巒間猶披暮雲紗。

  小說千百種, Doctor 的《 Phontons Be Free 》,用的是誇飾、扭曲與倒轉的手法,但是畢竟每個小說家跟他們的讀者都知道:「 I write what I know . 」換句話說,小說再怎麼誇張,總是源自於現實,而且由於它簡化了不必要的干擾與掩飾,又把真相的特質刻意突顯出來,金光閃閃震耳欲聾氣味濃烈唯恐天下不知,很多時候它甚至比它當初描述的人物或現象實際上表現的更接近真實。每個人都知道,每個讀者也都會在虛構的故事情境中找尋與現實雷同之處。虛構的從來就不是虛構。

  結果小說變成最狡猾的社會批評工具----當然很多時候也會是私人發洩的工具。你用它來罵人,罵得下流齷齪卑鄙無恥,然後等人家氣沖沖跑來要算帳的時候,陪個討人厭的笑臉,「唉唷,小說嘛,別當真嘛!」被中傷的人通常是處在挨打不還手的絕對劣勢。告他毀謗?那你必須先證明小說裡寫的就是你本人。運用影響力查禁?那本真正下流齷齪卑鄙無恥的爛雜誌壹週刊某一期賣得特別好,就是欲蓋彌彰的血淋淋教訓。在台灣這個不要臉的社會,或許只有像羅大貓那種人可以免於被人如此撰寫的命運,因為跑去痛扁作家的地痞流氓,絕對跟誰都沒有半點關係。如有雷同純屬巧合?去。

  附帶一提,到了網路上就變成了卸責鬼牌:「請不要自己對號入座好ㄇ?」同樣卑鄙卻沒半點文學的剩餘價值。

  閒話說完,言歸正傳。 "Author, Author" 回收了至少七個評價在 8 分以上的故事(目前 154 個裡面只有 30 個),但是它拼湊得極好,擷取每一個回收物的精華之處,加工處理混成一氣,首尾相連毫無接軌不順的情況。最明顯的當然是把 "Living Witness" 裡的同人誌搬到 "Worst Case Scenario" 的虛構性趣味裡:我們看到髮型糟透的 Janeway 處決自己的船員,只為了讓首席飛行員早點接受治療( "Tuvix" )、不讓 Doctor 發展他自己額外的程式( "Virtuoso" )、艦長室裡擺滿了武器,充分強調她喜歡來硬的的行事哲學(每兩三個星期就可以看到一次); Bajoran 版本的 Chakotay 綁著糟透的馬尾髮型,臉上畫了個在下城隨便找個地下師傅亂畫的低格調刺青,除了當 Janeway 身邊的狗腿子外什麼都不會;頂著一頭糟透的油頭髮型的 Harry 則在肚子裡藏了一條蟲,成天只擔心自己出去會感染怪病( "Scorpion" 、 "Demon" 、 "The Disease" ,諸如此類);叫做 Marseilles 的 Paris (果然是挺有創意)跟不戴頭套的 B'Elanna 頂著糟透的髮型,回到第一季的性格,一個花心一個暴躁;就連 Seven 都梳了一個不上不下的糟透髮型,像是從浴室裡跑出來沒有完妝。至於沒有髮型可玩的 Tuvok ,則給他留個糟透的絡腮鬍。

  跟 "Living Witness" 一樣的道理,觀眾會覺得好笑,是因為我們都知道花心大蘿蔔巴黎先生只是嘴巴很油,很少看到他真的行動(反倒是一副靦靦害羞的 Harry 三不五時就鬧花邊),而 B'Elanna 脾氣雖是出了名的壞,卻也幾乎從沒這麼不給面子地把人轟出去。戲外的觀眾知道,戲裡的讀者不會知道,他們會怎麼設想呢?還不是在虛構中找尋真實;如果找不到,他們會自己設想一個。讓正牌 B'Elanna 看到 Tom 在醫務室的病床上搞起來、正牌 Harry 看著一點也不清純的油頭牌、正牌 Janeway 被長得很像自己的道德獨裁者下令拆掉,則是再三凸顯那個荒謬性。

  Doctor 在會議室裡被「很溫柔地圍剿」。雖然不是刻意要詆毀誰, Doctor 的確不是隨便寫來自娛,而是真有其欲傳達的社會批評訊息:他要藉此作品迫使 Federation 正視他幾百個被派去挖礦的兄弟的悲慘命運。我是覺得有點說不通啦,如果他還記得 "Life Line" 聽到的故事,怎麼會不記得上一次全像投影人爭取自由的結果,讓「危險的基本教義派」幹出真正危險的事情給你看( "Flesh and Blood" )?不過這的確是順應這兩個被做得還算蠻不錯的故事軌跡發展出來的後續,所以我的感覺還算不錯。 Voyager 在最後一季真的是拼了命地在證明它具有歷史記憶,而在這裡是我認為可以接受的證明法。

  固執己見的 Doctor 一直到自己的程式被修改,讓他看到自己的影射版竟然幹起春色診療室的下流勾當,才體會到他幹的好事( Starship Voyeur ?真有你的, dear Tom )。這段惡趣味則取材自白爛喜劇經典 "Tinker Tenor Doctor Spy" ,同時呈現一個出乎我意料之外,了不起的精神:重要的不是別人會怎麼透過作品看我們,而是作者本身怎麼看我們。對一般人來說前者可能比較重要,但因為 Doctor 是他們的朋友,到底他這樣描寫同事有幾分認真,反而才是應該要關心的。他真的認為 Janeway 是個沒有自我規範,隨意殺人的狂妄之徒嗎?或是他多少覺得老是被 B'Elanna 當成一個會說話的機器?如果不是跟著 Tom 一路走來,其實不太容易體會這個花心浪子底下竟然有顆溫暖細膩的心呢!真是好樣的。 ^_^

  等到 Doctor 的作品未經修改就被擅自發行,他為了要收回這些「瑕疵品」必須與「 hologram 沒有任何權利」的法律奮戰時,這個故事最終的中心思想終於浮上水面,而它借用體裁的前輩則不是 Voyager 自己的作品,而是 TNG 探討人工智慧生命權的大作 "The Measure of a Man" (如果你想到的是更經典的 Asimov 所寫的大經典《正子人》 (The Positronic Man) ,嗯)。我相信 "Author, Author" 在這裡討論這個主題的力道與深度,是讓它最終無法得到滿分評價的唯一缺憾,因為不管怎麼看,它沒有任何地方可以跟 "The Measure of a Man" 相提並論,而且不論是推論的過程或結尾的方式,都有趕場草率之嫌。但這不表示他們把這裡做壞了, Doctor 的同僚們寧願放著自己的名聲不顧,為了承認 Doctor 跟他們一樣具有完整的人格,不惜選擇比較吃力的訴願基礎,這份情誼是很感人的;他們輪番上陣為 Doctor 作證,列舉過去種種他超越程式預設的限制的行誼(是的,公然造反也算是一筆),則又是一次成功證明過去點點確有其效的高竿手法。甚至連那位裁判官的判決也相當中規中矩:僅此一例就要全面改變現況未免太天真,這需要更進一步的公聽審議,不過以專案處理 Doctor 這個特殊的案例,則是美中不足的兩全其美。我沒什麼好抗議的,只是覺得若能 argue 得更深刻一點, 10 分就可以爽快地給出去了。

  不太多的時間拿去發展與 "Hunters" 雷同的支線劇情,也可以說是感人肺腑的 "Pathfinder" 的延續。我們看到 Harry 那位跟我們每一位母親都一樣的典型中國家庭婦女----想到她要寫信給艦長,我跟 Harry 一樣慌了手腳。我們也看到因為 "Lineage" 而衍生的父女對談,一句「 I'll write to you! 」,道盡即使曾經撕裂得如此痛苦的血緣依然具有其力量的事實,兩人笨拙但誠摯地踏出彌補裂痕的第一步,以及在旁邊深情款款的 Tom ( #_# 眼睛照例要花掉)。最後在一邊冷眼旁觀的 Seven 終於也拿起了話筒,撥給記憶裡一片空白的姑姑,則處理得相當低調而正常,一點也不灑狗血。支線劇情就是要這樣穿插才有意義。

  我不確定最後一幕是什麼意思,以及該對它採取什麼態度。到底是在諷刺 Doctor 只掙得了個人局部性的勝利與救贖,而其他一切都沒有改變呢,還是在安慰我們「革命的種子已經播下」?不過似乎沒有破壞原本什麼美好的氛圍,眨眨眼視若無睹也不是不可以吧?何況總算給我們看到那個讓 Zimmerman 氣炸的畫面,有什麼不好呢? :p

  真是好可惜,差一點就多一個滿分。不過 "Author, Author" 依然是第七季的顛峰之作,總算是讓每一季都有個閃亮的招牌。

  其他種類繁雜的點點:

不好意思,我第一眼看到那個說不定比我還重的機動發射器,就聯想到這是 Doctor 用來隱喻自己行動受限的感覺。不過,由他嘴裡親口證實還是給人些許的震撼:那玩意賦予他自由,但也不斷提醒他是多麼的不自由。我們的生活裡是不是也有類似的東西而不自覺呢?

台詞首選, Doctor 老實不客氣地羞辱 Tom : Doctor :「 I could use your help with the rewrites. 」 Tom :「 Really? Well, you realize as a writer I'm a little unsophisticated. 」 Doctor :「 No, I believe the phrase you're looking for is "lowbrow." 」 ...然後當然就是 Tom 的一號招牌表情:什麼跟什麼啊Xz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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